অধ্যায় একশ ছত্রিশ: মাটির নিচের মানুষগুলো

灵儿飞剑坠入深渊之后，便再无动静。既没有落地的声响，也没有刺中任何东西，更没有发生咔嚓一声解决妖怪、救出花儿波和神龙御的情形。

独酌不明白仁大在搞什么鬼。仁大盘膝而坐，脊背挺得笔直，脑袋一动不动。这个姿势已经保持了好几个小时，独酌甚至睡了一觉，醒来时见他还是这副模样，顿觉诡异至极。他绕着仁大转了好几圈，就是不出声喊他。独酌伸出一根中指，戳了戳仁大的人中，随后迅速缩回手，警惕地朝深渊望去。刚才那一戳，他竟然感觉不到仁大的半点气息，这意味着仁大已经死了。独酌以为是有什么厉害的大妖怪避开了他的感知，悄无声息地杀死了仁大，心中不由得忧虑万分。

铁丝网般的桥面上突然出现了许多人，个个浑身毛发浓密，面容模糊不清。人群不断从四周乔布上的房屋里涌出，桥上的人越来越多，拥挤不堪，看起来已经完全塞满了，可人流却依然在往里挤。地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连黑暗都被搅动得泛起了波纹。独酌本能地向后退去，桥上的小房子里的灯光暗了下来。明明桥上挤满了人，却听不到半点声音，就连之前哼哼唧唧的婴儿也闭上了嘴，不再发出丝毫声响。

独酌屏住呼吸，双眼死死盯着深渊，隐约间看到一个巨大的影子冲了上来，发出一声哀号。这声音让人不由自主地对黑暗中的影子产生同情与关切，甚至想上前问问它究竟遇到了什么，才会痛苦成这样。灯光重新亮起，婴儿放声大哭，成年人们则抱头欢呼；欢呼过后又转为痛哭，交谈声夹杂其间，似乎彼此间说起了某些触动心弦的话，才让他们的情绪如此剧烈起伏。独酌注意到少了几个人，原本拥挤的人群中间空出了好几个人的站立位置，而其他人尽管被前后的人挤得双脚悬空，却都没有人去占据那些空位。

又是一声凄凉的叫号，所有人瞬间停止了交谈，齐齐高举双手。几分钟后，大家依次散去，各自返回屋中，迅速关上了房门。独酌暗自猜测刚才有人死去了，而他们在为死者祈祷。

独酌觉得有必要和这些居民交流一番，或许能打听到一些线索。他双手抓住铁丝网，用力往里一拉，铁丝网便顺利地脱落了。从铁网边缘到桥面大约有三米宽，独酌轻而易举地跳了过去，桥身发出一声咯吱脆响。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事实如此，此时四周显得更加寂静了。那些不说话的地下居民，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独酌环顾桥面两侧，决定先去桥中央的那座木房子看看。木房子没有门，前后左右各有一扇窗户。透过窗户望去，里面正点着一盏造型奇特的灯。说是造型奇特，其实在我们看来不就是一盏普通的台灯吗？只是有些破旧，装饰用的玻璃珠已经掉了好几颗，灯罩上也落满了灰尘。独酌没看懂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便转身朝峭壁方向走去。

地下居民对独酌的突然造访毫无反应，依然自顾自地睡觉，任凭独酌在屋子里转来转去、问这问那，他们就是一言不发。独酌甚至怀疑这些人听不懂人类的语言，或者天生就是聋子。就在他满心失落准备离开并顺手帮他们关上房门时，有人从后面拉住了他的裤腿。独酌回过身去，只见是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脸上的毛发还不是很长，仅仅像是刚冒出的小胡渣。男孩双眼通红，挂着两滴泪珠，上气不接下气地抽泣着。独酌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开口。

男孩也抬眼看着他，眼神异常坚定，说道：“带我走。”

独酌大吃一惊，这孩子说的话竟然和他一模一样。

独酌单手将男孩抱起，转身推开刚刚关上的房门，对着里面的人说道：“这孩子我带走了。”

他轻轻合上房门，屋里的人仿佛终于不再装睡了，开始在屋内来回踱步，低声窃窃私语。独酌则抱着男孩迅速回到了隧道里。

此时仁大刚好醒来，看到独酌手里的男孩，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随后竟哈哈大笑起来。独酌一头雾水，反倒把男孩吓得哭了起来。

仁大张开双手，独酌便把男孩递了过去。男孩立刻止住了哭泣，低头看着自己手里多出的一块糖。

独酌从没见过那东西，但见它哄孩子极为管用，便向仁大讨要了一块。他本想留着以后哄孩子用，见仁大指了指自己的嘴，才明白是要他当场吃掉。独酌想着仁大断然不会害自己，便将那块方方正正的黑色东西塞进嘴里，只觉得味道甜腻无比。

仁大正哄着男孩，独酌突然听到隧道外传来一阵喧闹的人群声——这是他们待在这里几个小时里第一次听到这种声音。独酌以为这些人是为了男孩而来的，便担忧地看向男孩。仁大却说：“开饭时间到了。”

独酌不明所以，仁大解释说是男孩告诉他的。他和仁大都是妖，几天不吃东西也无妨。

独酌问男孩：“谁给你们做饭？”

男孩回答：“我不知道，反正每天两次，从围栏里送出来，和水一样，但是吃了能饱。”

男孩年纪虽小，说话却十分利索，一口气将自己知道的全都倒了出来。一天两顿饭对他们来说常常不够，所以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大家平时都躺在屋里睡觉，偶尔做做能够繁衍后代的运动。怀孕的妇人则可以每天获得三餐，直到生下小孩为止。独酌追问：“究竟是谁给你们做饭？你们平时都干些什么？”

男孩答道：“不知道，我们平时就睡觉，吃饭。”

独酌转头看向仁大，仁大冷笑道：“圈养，他们是深渊里那个大怪物的食物。”

仁大站起身来，将男孩重新交到独酌手里，丢下一句：“走吧，回去了。”

独酌虽然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但还是跟了上去。路上，仁大向独酌细细解释了一番：原来，他刚才跟着灵儿剑一起潜入深渊，结果却阴差阳错地来到了地面，回到了细雨镇，灵儿剑带着他在镇子里不停兜圈子。灵儿剑能够根据花儿波的气息寻找其踪迹，如果它一直在原地绕圈，就说明它确实感应到了花儿波的气息，却无法确认源头究竟在何方。当时仁大附着在灵儿剑上，视线受阻，很不方便仔细搜寻，于是便决定先折返回来，到细雨镇再慢慢寻找。

由于灵儿剑也沾染上了仁大的灵气，仁大便能够一路追踪灵儿剑的轨迹。

独酌点了点头，又问：“那带上这个男孩又是为了什么？”

仁大淡淡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独酌虽然没有完全听懂，但至少明白他是出于好心想要救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