রক্ষক-ড্রাগন মন্দির দশম অধ্যায়: অশুভদমন-ফাঁদ
鬼脸道士并不信奉佛门，甚至连本门祖师都未必尽信。可他站在那座护国寺的门前，神色里竟也不由自主生出几分恭谨，双手几乎要下意识合拢行礼。
罗老七在旁边捅了他一下，压低嗓子道：“道长你又犯什么癔症呢，庙门都还没进去，怎么先拜起门神来了！”
鬼脸道士垂下手，啧啧道：“怪事，怪事，贫道的手不知怎么就自己拢到一块儿去了。往常在山门里头，怎不见有这等悟性？”
“你这是想看破红尘，改行去做和尚了？别说，刚才那架势还挺像那么回事。”
“贫道要有这等悟性，做什么不像样？不过出家还是算了，这红尘，贫道看不破。”
“洒家也是，嘿嘿……”
“都站到人家门口了，你们两个还这般口没遮拦，小心祸从口出。”
“佛门净地，想来也不至于有卫兵。进去瞧瞧吧，顺道上柱香，也好保佑咱们拆人家屋子的时候顺顺当当。”
这座护国寺的布局与寻常寺院大致相同，由天王殿和大雄宝殿将寺院横向分作三进。第一进主供阿弥多菩萨摩诃萨，佛法东传之后称作弥勒菩萨；在佛门之中，弥勒又被视为未来佛，是释迦牟尼佛的下一任继承者，因此地位极高，身边通常配有韦驮菩萨和四大天王。韦驮菩萨是佛门护法，寺中供奉也颇有讲究：若其所持降魔杵扛在肩上，便说明这寺院规模极大，可供云游僧人免费吃住三日；若平端于手中，则只能留宿一日；倘若拄在地上，那便是寺小香薄，实在无力款待外客。
除了大雄宝殿，第一进里还有许多别的殿堂，诸如地藏殿、伽蓝殿、罗汉堂之类。鬼脸道士三人此刻无心细看，只草草掠过，径直往主院而去。
主院正中矗立的便是大雄宝殿，主供本师释迦牟尼佛。“大雄”乃佛之德号，寓意威德雄震大千世界。殿内依九五之制开间，所供佛像数量不同，寓意也各不相同。
护国寺的大雄宝殿中供奉的是七尊佛，象征着包括释迦牟尼在内的原始七佛。佛经记载，释迦牟尼之前尚有六位先出世之佛，分别为迦叶、拘留孙、尸弃、毗婆尸、毗舍浮、拘那舍尼。再加上释迦牟尼的师尊燃灯古佛，以及弟子弥勒菩萨，正好合成九开间之数。
罗老七与何四娘听得云里雾里，疑惑道：“既然燃灯古佛也是过去佛，那为何先出世的六位佛里头没有它？”
鬼脸道士解释道：“这么说吧，佛门讲究历劫，从小劫到中劫，再到大劫，诸佛皆是在劫数中出世的。但在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劫之前，世上其实便已有佛了，比如那燃灯古佛。释迦牟尼在轮回之中曾得燃灯古佛授记，所以便尊其为师。‘过去佛’这个说法，更多是在说劫数之前的佛。”
“就是说，他的资历比别的那几个都老呗？”罗老七问。
“呦，老七，进了佛门地界，脑子倒灵光了，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妾身也听明白了，可道长你一个半路出家的道士，怎么对佛门这般清楚？”
“好学呗，贫道这点优长之处，你还不知道么。”
“可拉倒吧，道长是被道观扫地出门，没处可去，这才去钻研佛法，想着将来去寺里混口饭吃。”
“就你长了张嘴！贫道跟四娘说是去混饭吃，人家能信么？”
“以前未必，现在可就说不准了。就你俩，做出什么来我都信。不过接下来该往哪走？咱们此行可不是来学佛法的。”
鬼脸道士四下张望一番，答道：“这主院是寺里的核心，僧众晨昏修持都在此处；至于两侧偏院，多半是禅房、斋房、四台、四堂之类供日常起居修行的去处，就算看了也看不出什么名堂。贫道记得罗万财提过，那座古墓是在山边被挖出来的，那么咱们就该去后院寻一寻才对。”
“那就走着。后院一般是做什么用的？”
“后院多半设有监院、方丈院、藏经阁等较为私密的地方，未必对外开放。咱们先去瞧瞧，不成再退回来。”
三人出了大雄宝殿，沿着回廊朝后院走去。路上何四娘好奇道：“妾身这一路看下来，只觉得这里不过是一座大些的寺院，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可为何偏叫作护国盘龙寺呢？护国倒还好说，盘龙又在哪里？”
“贫道也正纳闷。照理说有盘龙二字，未必真有龙盘着，但总得有些缘由吧？可来时路上也没听见什么龙的传说。你们说，会不会有什么玄机藏在古墓里？”
“墓里有龙？”罗老七大惊失色，“你们可别吓唬洒家，徽王陵里光是一条蛇就够要命了，如今又来一条龙？”
“你嚷什么，轻点声！”鬼脸道士忙四下扫了一眼。好在回廊偏僻，附近少有人走动，便又压低声音道：“谁说墓里真有龙了？贫道的意思是，也许墓中有与龙相关的东西，所以才起了这么个名。”
“哦，原来如此，倒是把洒家吓了一跳。洒家如今一想起那红眼的怪蛇，两条腿肚子还直打颤呢。”
“瞧你这点出息。阴虺再厉害，最后活下来的不还是咱们？罢了，这话题也别扯了。寺庙叫什么名字不必太纠结，咱们先把地方踩明白，旁的慢慢再打听。”
通往后院的回廊很长，一路上能瞧见许多碑楼、亭台、放生池之类佛门特有的建筑。走在其中，耳边是飘渺的木鱼声、鸟鸣与溪流声，鼻间不时掠过阵阵檀香，眼前尽是树影婆娑、红脊青瓦，真有几分令人静心宁神的佛门气象。
三人默然走了一阵，待转过角楼走下回廊，前方迎面来了两位武僧，将去路一拦，态度蛮横地问三人要往哪里去。
鬼脸道士指了指后院大门，说想去后院看看。武僧听罢连连摇头，倨傲道：“佛门重地，也是你想进就能进的？赶紧走！”
罗老七一见这架势，抢上半步道：“啥玩意儿重地不让进，后头藏着娘们啊？”
“你说什么？”两位武僧横起镇山棍，看样子立刻就要动手。
“大师息怒，我们这就走。”鬼脸道士连忙拉回罗老七，拱手赔礼道，“我们不懂贵寺规矩，误闯此地，还望大师见谅。”
“少废话，赶紧走！”两位武僧不耐烦地喝道。
“好好好！”三人忙沿原路快步往回走。待走出一段，感觉武僧看不见了，便停下脚步。何四娘先开口道：“那两位和尚的态度也忒差了些，后院不让进，直说一声便是，何至于这般骄横。”
“呸！”罗老七接道，“那俩秃驴怕是急着去见佛祖，嫌自己命长了。若不是咱们还有大事要办，洒家早把他们串棍子上了。”
“那是武僧，归监院管，专司寺中戒律清规。跟这世道别处也差不多，稍有些实权的人，不管官大官小，都是那副德性。”鬼脸道士朝后院方向看了看，又道，“不过他们反应确实有些过激，难不成后院里真有什么玄机？”
“有玄机咱们也进不去啊，四下这院墙高得离谱，想爬上去瞧一眼都难。”
“光瞧一眼可不够。经过前几次倒斗的教训，贫道觉得动手之前，盘子必须踩得细致些，不然到了斗里容易栽跟头。既然后院白天进不去，咱们……”
“对，咱们晚上摸进去，看他还怎么拦。那不如先回去？洒家有些饿了。”
“你上辈子是讨饭的么？这还没到饭点呢！再忍忍，咱们从东门出去，绕到后山看看。”
三人在护国寺里并无收获，这会儿鬼脸道士便想着绕到后山去瞧瞧风水。悬瓠城周围群山并不算高，山势也不十分险峻，沿着寺东一条小路便可通到山顶，正好俯瞰护国寺与群山全貌。
三人用了不到半个时辰便爬上山顶。鬼脸道士还不及取出罗盘，目中已看出这片群山的形势有些古怪。那条自西北向东南延伸的山脉，若从山下看还看不真切，站在高处却能清楚看出山势由宽而窄，仿佛一条龙尾横亘在平原之上，而护国寺的位置，恰好落在左边龙腿之上。
鬼脸道士惊道：“了不得，这地方看着像是一处龙脉啊！”
“道长不是早就知道这附近有条龙脉么？”何四娘见他神色古怪，不解道，“北行路上你也跟妾身说起过，可为何今日倒显得这般意外？”
“贫道跟你说的那是南龙隐脉，潜伏在地底下，从地面上是看不见的。可这一处分明是条明龙，护国寺又正好建在龙腿上。这叫什么？这在风水里头，叫作厌胜局。怪不得此寺取这个名字，原来盘龙在这里。”
“厌胜局？厌胜法妾身倒是听过，是古时方士用来诅咒别人的一种法术。那厌胜局又是什么？”
“本质上差不多，不过风水里的厌胜局要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