রক্ষাকবচ পঞ্চনাগ মন্দির ষষ্ঠ অধ্যায়: ঘন অরণ্যের অন্তরালে
鬼脸道士正要出手,那团浓雾却忽然一转,眨眼间便疾掠向西边密林。鬼脸道士腕上的弩箭还未发出,抬在半空的手也不由得一僵,旋即急声低喝:“快追上去!这些家伙是要往回折返。”
三人连忙钻出草丛,顺着山坡滑下,到了小路上便疾步朝林中赶去。可才奔出几步,前方那团浓雾竟已不见了踪影。只不过是下山这一会儿工夫,三人竟把几十步外那般显眼的目标给追丢了?
三人回头在林间四下张望,可那团浓雾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半点痕迹也无。罗老七挠着头,满脸疑惑:“奶奶的,跑那么快?这些阴兵腿脚倒是利索。”
“不是跑没了,是雾散了。”何四娘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手指向上方,“你们看,树梢附近的雾气还没散尽呢。”
“雾散了……那刚才敲锣打鼓的家伙去哪儿了……不会真有什么阴兵吧?”罗老七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鬼脸道士抽出龙鸣刀。他方才没顾得上细看,此时再看刀身,却已没有了半点反应。他不由奇道:“什么阴兵会大白天出来,天一黑又收工?这不合常理吧?”
“关键常理是什么?谁也没说妖魔鬼怪白天不能出门啊……”
“你等等,贫道差点被你带偏了,什么就妖魔鬼怪了?咱们现在不该赶紧四下搜一搜,看看是不是还有别的东西在作祟吗?”
“都飘得没影了,上哪儿搜去,爬到树梢上搜?”
“哎,道长,你有没有发现刚才那团雾气有些不对?”何四娘忽然问道。
“贫道看罗老七久了,再看什么都不奇怪了。”鬼脸道士转头看向何四娘,“不过你这么一说,贫道倒想起来了。刚碰见那团浓雾时,贫道好像闻到一股很重的焚香味。”
“是啊!”何四娘点头,“妾身也闻到了,而且现在林间还隐约能闻见那股味道。妾身觉得,那团浓雾其实不是雾,而是焚香烧出来的烟。”
“焚烟?雾和烟咱还能分不清么?贫道看着确实是浓雾啊。”
“不是,咱们都被老人讲的故事给带偏了,再加上傍晚光线昏暗,看见那团烟气时便先入为主地当成了浓雾。现在想来,它更像是焚烟,这林间残留的气味便是佐证。”
“若是焚烟,那就更奇怪了。平白无故,平地里怎会冒起焚烟,还能四处移动?哎?”鬼脸道士忽然想起自己在雾中瞧见的人影,莫非……他皱眉道,“是有人在山间燃烟敲锣,装神弄鬼,故意弄出阴兵迎亲的假象?”
“很有可能。若真是这样,那人就走不了多远。咱们该继续搜,他一定还蛰伏在这座山的范围之内。”
“好,咱们三人不要分开,一道往深处搜,务必要留神四周。”
三人提高戒备,继续往密林深处走去。山间本就没有路,三人只能勉强在杂草间穿行。天色在日落后黑得极快,不到一炷香工夫,便已几乎难以视物。鬼脸道士渐渐有些担忧,照这样搜下去,黑灯瞎火的,就算真有线索,三人也未必能发现。可为了安全,又不敢贸然点亮火把,若再继续深入,岂不是白白冒险?他正犹豫着要不要退回去,身旁的罗老七忽然哎呦一声,人瞬间没了踪影。
“老七!”鬼脸道士惊呼,连忙拨开身侧杂草,这才发现罗老七方才站立之处旁边竟有一道险坡,隐在夜色与草丛之下,不仔细根本瞧不出来。罗老七一脚踩空,正顺着斜坡往下滚去。
鬼脸道士朝身后喊了声“四娘快来!”,自己也顺着斜坡往下滑。滑出数十步后,下面的罗老七身子忽然一顿,猛地撞在一棵粗壮树干上,下坠之势顿时止住。鬼脸道士收势不及,也跟着撞到罗老七身上,还没来得及开口,头顶又有一双脚蹬了下来。
“哎呀我的娘,你俩是来救洒家的,还是来要洒家命的?快快起开!”被夹在树与人之间的罗老七急声喊道。
“你就不能小心点,要是没树挡着可怎么办?”鬼脸道士与何四娘埋怨了他一句,随后挣扎着想站起来,可刚一使劲,竟谁也没站稳,纷纷又滑倒在地,反倒把刚翻过身的罗老七再次撞回树干上。
“你俩玩什么呢?夹夹乐呢?”
“这什么倒霉地方……”鬼脸道士嘟囔了一句,伸手往地上一摸,忽然发现脚下这道斜坡虽陡,站不稳却并非因为坡势太险,而是坡面极滑,上头的杂草都整齐地朝下伏倒,仿佛常有东西从此处滑落,久而久之磨出了一条险径。
罗老七见鬼脸道士非但不起来,还在那儿琢磨起来,忍不住道:“道长,你换个地儿再想,洒家都快憋不住了。”
“小点声。”鬼脸道士说着,往一旁尚算平缓的草丛滚去,随后低声道,“这道坡不对劲,附近多半有东西。”
说罢,他起身打量四周。在身旁险坡西面不远处,隐约可见一处山谷。依他先前观察,这座山应是北缓南陡,缓坡朝着牛家村,南面的陡坡沿着曲折山脊夹出三处山谷,眼前这一处正好位于中央。
鬼脸道士知道,这样的地势并不适合葬人。先不说朝向,阴宅不同于阳宅,不必借阳气滋养,取坐南向北是为了纳阴聚凉。撇开那些繁复的风水说法不谈,单从常理而言,也有延缓尸变腐败、阻隔湿气侵袭的作用。
不过温清镇老人所说的“祈姻冢”听来便不像正经风水,若依常理去推,怕是更容易走岔路。倒不如老老实实循着线索去找稳妥。眼下这险坡上明显有东西常常活动的痕迹,若鬼洞房就在附近,唯一适合建墓的地方,恐怕便是旁边那座山谷了。
鬼脸道士对何四娘与罗老七道:“咱们别点火把,悄悄往那边山谷摸过去,把暗弩都准备好。待会儿不管看见什么,先给它来上一套再说。”
“可是道长,没火把咱们也看不见啊,洒家一到晚上这眼神……”
“你老实跟在贫道后头,贫道这双招子虽比不得夜眼,给你指路还是绰绰有余的,快走。”
鬼脸道士说罢,一马当先引路。没走多久,绕过一段山腰,那座山谷便出现在眼前。
山谷不大,准确说来也就是半山腰的一处洼地,但地势较为平坦,若要在里头修一座墓,倒也不算难事。
这时何四娘拍了拍鬼脸道士,说道:“道长你看,那边露出一块白色的东西,像不像一道石墙?”
“哎?那好像是块额坊,这里还真有墓!过去看看。”
三人快步朝洼地内侧走去,走着走着,地上渐渐现出一条浅沟。鬼脸道士想了想,还是决定将火把点上。待有了光亮,他这才发现,地上的浅沟竟是一条快被碎石泥土填满的墓道。沿着墓道一路向前,两扇半开的石门便映入眼帘。方才三人看到的石墙,正是石门上方的额坊。
“盗过的古墓?”鬼脸道士看到敞开的石门,顿时失望地道。
何四娘看了看四周:“这墓荒废也有些年头了,不光墓道快被风尘掩埋,墓门里也堆进去了不少石土,咱们还有必要再细查一遍么?”
“来都来了,总得进去看看再走。不过这墓无论怎么布局,风水早就破了。这真是老人说的那座祈姻冢么?咱们会不会找错地方了?”
“妾身也不太明白,不如先进去看看再说吧。”
“哎?!谁打洒家?”最后面的罗老七忽然开口。
鬼脸道士与何四娘回头看他,异口同声道:“你在最后头,谁能打你。”
“真的!好像有块石头砸了洒家脑袋一下!”罗老七伸手摸了摸后脑,摊到眼前一看,掌心竟满是鲜血。他瞪圆了眼,猛地转过身怒吼:“哪个王八羔子?给老子滚出来!”
“小心!有恶东西!”鬼脸道士隐约听见半空中传来不善的动静,忙拉着罗老七与何四娘闪身躲到石门后。紧接着,便听见“当当当”的声响如冰雹般砸在石门上。鬼脸道士借着火把的光,看见飞袭而来的竟是大大小小的石子。黑暗中,不知潜伏着一群什么东西,正不断抛掷石子袭击三人。
“道长可看见是什么东西了?”何四娘急问。
鬼脸道士摇头。他让何四娘与罗老七站到自己身后,自己贴到石门边缘侧耳细听。待听得石子打在门上的声响略弱几分后,便迅速抬手闪身,朝斜上方射出一弩。黑暗中只听得一声尖厉惨叫,不远处树枝上有什么东西被弩钉打了下来。
“是只猴子?”
三人异口同声。
鬼脸道士又仔细听了听。那东西被射中后,外头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吱吱尖叫,显得极为慌乱。他沉声道:“外头好像真是一群猴子,这些畜生袭击咱们做什么?”
何四娘瞥了一眼身后那片漆黑的墓室,狐疑道:“难道是不想让咱们靠近这座墓?墓里头能有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