রক্ষাকবচ পাথরবেষ্টিত ড্রাগন মঠ: অষ্টম অধ্যায়—ভাল্লুক নিধন
罗老七听见那鬼面道人话未说尽,心里不免发紧,便令何四娘守住墓门,自己则疾步穿过狭长甬道,闯入后室。抬眼一望,只见一头熊罴模样的恶兽背对着自己,他失声一喝,目光随即落在棺室里摇曳的火光上,登时明白鬼面道人已被这畜生缠住。
鬼面道人听见罗老七的声音,忙高声唤道:“快些,罗老七!把这畜生引出去!”
“这猴子也忒大了些!”罗老七还当眼前这物与外头猴群是同类,随手拾起一块墓砖便掷了过去。那砖正砸中熊罴后脑,疼得它怒吼一声,回身便朝罗老七猛扑。
鬼面道人趁得空隙,赶紧蹿出棺室,口中急道:“这不是猴子,是头黑瞎子!你当心些!”
“洒家看见了!你怎不等它扑到洒家身上再说!”罗老七一边跳闪避开,一边在背囊里胡乱摸索,末了摸出一根撬棍,隔空朝那熊罴比画几下,喝道,“你别过来!这玩意儿虽细些,抽你几下也够你受的!”
“你不去寻火油,倒拿撬棍给它挠痒么!”鬼面道人在后头不敢轻易动弩,生怕走偏了射中罗老七,只得抽出龙鸣刀,狠狠刺向熊罴后股。龙鸣刀锋利如削铁,竟直透厚厚皮毛扎进肉里,那熊罴痛得猛然直立,抡起蒲扇似的熊掌就往身后横扫。
鬼面道人早已抽刀侧身跃开。他这一刀本就是为了逼熊罴露出破绽,待其身子转到一半,便抬弩直射面门,须臾之间三枚弩钉尽数贯入熊脸,其中一枚还正中左眼,打得那熊罴惨嚎不已,两只前爪在半空中发疯似的乱舞。
便在这时,前室里响起何四娘焦急的声音:“你二人在里头究竟撞上了什么?!猴群听见吼声,已快按捺不住了!”
“四娘再撑一会儿!我们立刻来帮手!”鬼面道人知晓猴群是在担忧老猿安危,这般下去必定要冲进来。可这熊罴皮糙肉厚,单凭弩箭这几下还威胁不到性命,反倒更激起了它的凶性。他见罗老七仍在背囊里翻找,便知这回携来的火油都在他身上,忙问道:“火油还没找着么?!”
“他娘的一颠簸,东西都乱了套!洒家记得明明放在最上头的!”
“快些手!贫道先拖住它。”鬼面道人望着张牙舞爪的熊罴,不等它缓过气来,抬腕先发制人,又是五枚弩钉疾射而出,这一回尽数钉入熊罴胸口。
这一下,熊罴是彻底失了理智,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血口怒张,似饿虎扑食般冲向鬼面道人。鬼面道人再有十个胆子也不敢硬接,想也不想便朝旁滚开。可这回熊罴铁了心要将他撕碎,庞大笨拙的身躯在狂怒之中竟也灵活许多,一扑落空后连停都不停,转头又朝他咬去。
这时轮到鬼面道人慌了。他本仗着身法灵便,还想与熊罴周旋片刻,哪知发了疯的熊罴根本不给机会。再加上后室狭窄,转瞬之间,那张獠牙森森的血口已逼至眼前。鬼面道人尚未从地上爬起,只得手脚并用向后急退,模样狼狈至极,不知不觉又被逼回了棺室门前。
鬼面道人知道再退便到了西边墓墙,若真被逼至墙根,自己必死无疑。他扫了一眼棺室里那半人高的棺床,咬牙一滚,再次窜入棺室之中。
他打算借那丈许长的棺床来牵制熊罴,入内后贴着墙便往里跑。果然,熊罴紧跟在后穷追不舍,可它庞大的身子夹在棺床与墓墙之间,几乎将缝隙塞满,行动大受掣肘,追击之势顿时慢了下来。任它如何咆哮撕咬,也总够不着前面的鬼面道人。
鬼面道人牵着熊罴转了几圈,忽觉身后没了动静,回头一看,只见那熊罴正停在棺床对面,两只前爪搭着棺床边沿,恶狠狠盯着自己,显然也回过味来,打算从棺床上方抄近路围堵。
鬼面道人停住脚步,背靠墓墙与熊罴对峙,心中盘算着,只消熊罴一跃上棺床,自己便立刻矮身往棺室外逃。可此时他满心都在熊罴身上,却忘了身后正倚着过仙桥。还未等熊罴动作,过仙桥里忽然探出一双枯干的爪子,从背后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咙。
那爪子的主人,正是困在棺室中的老猿。它记恨鬼面道人方才以腕弩射它,眼下哪管他正与仇敌熊罴搏命,只逮着机会便要先掐死他报仇。
老猿的爪子看着枯瘦如柴,力道却着实不小。转瞬之间,便掐得鬼面道人一口气上不来,周身力气像泄了气一般散尽,手中火把也随即脱落在地。
鬼面道人只觉眼前发黑,喉管几乎要被掐碎,心里暗骂了一句白毛畜生,右手急忙攥住老猿手腕奋力向外掰,左手的龙鸣刀也猛然割向老猿另一只手腕。
老猿被龙鸣刀割得吱哇乱叫,可越是如此,凶性越被激起,不但不肯松手,反倒加重了指尖力道,掐得鬼面道人连话都说不出来,想唤罗老七来帮忙也根本发不出声。
这时罗老七还未赶来,熊罴却已动了。它跃上棺床,朝鬼面道人低吼几声,见他被困得动弹不得,立刻疾扑而来。鬼面道人眼看熊罴越来越近,脖子上的爪子却如铁锁般死死扣着,半分也挣脱不开。他知道若再不拼死一搏,性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于是把心一横,松开左手上的龙鸣刀,双手死死抓住老猿手腕,在熊罴獠牙咬至之前猛地向下一拽,自己身子顺势蹲入棺床之下,竟也把老猿的一条手臂带了出来。
老猿全身力道都压在两爪之上,被他这么一拽,身子直撞墓墙,两只胳膊也瞬间横在半空。熊罴忽然不见鬼面道人的脑袋,管他三七二十一,张口便咬向老猿胳膊。巨力之下,老猿两臂竟如筷子般齐齐折断,过仙桥里顿时传出撕心裂肺的惨嚎。
蜷缩在棺床夹缝中的鬼面道人只觉脖间一松,忙将老猿两只爪子掰开,顺手捡起地上的龙鸣刀,迅速逃出棺室。人刚拐过石门,险些与奔来的罗老七撞个满怀。他怒道:“你他娘的在炼火油么!再磨蹭一会儿,连贫道也要一并烤熟了!”
“这不是刚寻着么……那畜生呢?”
“在里头,快把火油给我。”
鬼面道人接过瓦罐,绕过石门,只见里头的熊罴正叼着两条胳膊狂甩,想来是把老猿的胳膊当成了鬼面道人的,借此发泄怒火。罗老七见状,惊问道:“那是谁的胳膊?!”
鬼面道人朝墓墙上的过仙桥一指,答道:“那里面畜生的。”
“里头还有?!”
“少啰唆,快把瓦罐砸到那畜生身上去。”
熊罴这时也瞧见了鬼面道人二人,吐掉口中胳膊,怒吼着又要扑来。两人忙将手中瓦罐一齐砸向熊罴,瓦罐碎裂后,火油顿时淌了它满身,棺室四处也溅了不少,有些又碰上了地上的火把,立时燃了起来,并飞快蔓延到熊罴身上,先是一点火苗,转眼便化作熊熊烈焰的火球。
棺室里霎时间亮如白昼,空气中尽是毛发燃烧的焦臭。鬼面道人与罗老七正咧嘴欲笑,前室的何四娘忽然急声喊道:“道长!猴群冲进来了!”
两人的笑意立刻凝住,抛下熊罴便往前室奔去。猴群在外踌躇良久,终究还是在此刻发起冲击,一时间乌压压一片,前赴后继涌向墓门。何四娘以梅花袖箭射倒了最前头几只,可还来不及重新装填,其他猴子已窜到跟前。
何四娘别无他法,只能往甬道附近后退。待鬼面道人与罗老七冲出时,前室里已闯进四五只猴子,鬼面道人抬腕将其一一射倒,又招呼罗老七与何四娘随他一道向外冲。可没跑出几步,三人便被源源不断的猴群压了回来。那些猴子有的抛石,有的挥棍,数目一多便极难应付。偏在此时,鬼面道人腕弩的弩钉也已告罄,三人抵挡不住,只得且战且退,退向前室墙角。
他们没有退回甬道,因为都明白,一旦被猴群堵在后室,再想出来便千难万难。三人背靠墓墙严阵以待,先让罗老七在前头赤膊顶住一波猴群,等鬼面道人与何四娘将弩箭重新装填好,再合力突围杀出。
闯入墓室的猴群并未全数围攻三人,而是分出大半直奔后室而去。看来这些猴子分工极明,主要目的正是救援老猿。留在前室的猴子,多半只是为了牵制鬼面道人三人,不让他们脱身。待老猿一救出,大队猴群便会反过来向三人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