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০৯২: আমি মহান মিংকে যে গভীর ভালোবাসি, মহান মিংও আমায় তেমনই ভালোবাসে!
“陛下，朝廷发放的军粮军饷，未必真能落到士卒手里。”
张好古道：“粮饷不到手，士兵凭什么去跟蒙古人和女真人交战？真要跟他们动手，那是要拼命的，死了就是真死了。他们一死，谁来抚恤他们的家人？他们一死，家中便是妻儿为奴为婢，家里的顶梁柱也就塌了！”
朱由校怔了怔，张好古接着说道：“他们最多也只敢去寻那些落单的蒙古人，捡些便宜，砍几颗脑袋去换银子，真正拼命，他们是不肯的。”
“陛下！”
张好古继续道：“昔年我太祖高皇帝、成祖文皇帝，哪一次不是斩杀数万，哪一次不是攻城略地、威震北漠？为何会如此？”
朱由校也陷入了沉思。
这话，确实不错。
李成梁砍下千余颗首级，就能让张居正激动得不能自已，甚至让万历去祭祀宗庙。
这他娘的……
若是让朱元璋和朱棣看见了，不知是心酸，还是愤怒。
“师傅，你就直说吧！”朱由校也来了兴致。
“因为成祖文皇帝时，并不以首级论功，而是看你是否先登破阵，以此计军功。只是到了成化年间，一次大战，监军太监竟报上一千个先登之功，借此冒功，故而才改以首级计功。”
张好古道：“成祖文皇帝戎马一生，底下的人是骗不了他的！”
朱由校点点头：“这倒也是。若还是依成祖旧制，朕也有可能被蒙蔽。”
“所以，臣的法子，是废除个人首级制度，改为集团军功制。譬如一支军团，首要之务是完成战略目标。目标达成，人人有功；以歼敌为先，不能枉杀，不能滥杀，不能再把首级作为战功。”
朱由校听得极为认真：“师傅的意思，朕有些明白了。是要看整体，按集体论功行赏，对不对？”
张好古点点头：“正是。”
说到这里，张好古微微一顿：“譬如戚继光一般。戚帅练兵，从不拖欠士兵军饷，因此上下同心。也正因如此，才有一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戚家军。不过，这还不够！”
张好古的思路很简单。
练兵固然重要，但首要之务并不是练兵，而是后勤。
银子都不够，还想让人去征战？
这不是笑话么？
“还不够？”朱由校更是好奇，“师傅是说，这还不够？”
“陛下，容臣举个例子。”
张好古略作沉吟，这才开口：“春秋战国时，吴起曾替士兵吸吮脓疮。士兵的母亲看到这一幕，不但没有感动，反而仰天悲叹：‘我儿命不久矣。’”
“这个故事，朕知道。”
朱由校道：“孙师傅与你说过，当年吴起也曾替他父亲吸吮脓疮，他父亲因此死战不退，宁可战死，也不肯后退半步。如今吴起又替他的儿子吸吮脓疮，她是担心自己的儿子活不长。”
“陛下以为，这个士兵为何会死战？”张好古问道。
朱由校略一沉吟，答道：“这是因为吴起让士兵感受到了将军的尊重与关爱，因此生出报恩之心，故而都愿舍生忘死，奋勇杀敌，以报将军之恩。”
张好古点点头：“正是如此。敢问陛下，要如何让朝廷大军感念陛下恩德，奋勇杀敌，诛灭贼寇？难道陛下也要一个一个过去替他们吸脓不成？”
朱由校顿时觉得胃里一阵阵不适。
魏忠贤也瞪大了眼睛，心里连连惊呼。让皇帝去给士兵吸脓，这个张好古还真敢想。
当下，他干笑着说道：“张师傅，这怎么能让陛下去给士兵吸脓呢？这不过是些小恩小惠罢了。”
“魏公公说得对，此举乃是小恩小惠，乃是小道尔。”
张好古点头道：“陛下，太祖爷建立卫所之时曾言，吾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米，道理便在这里！”
朱由校诧异道：“什么道理？”
“士兵作战，自然有粮食可吃，而这粮食，本就属于军户。士兵们为大明而战，守的是什么？守的是自己的粮食，守的是自己的土地。一旦战败，粮食没了，土地也要被人抢走。如此一来，他们自然愿意拼死一战。自己的小家是田地，自己的大家是大明。守护大家，便是守护自己的小家。大明爱我，我爱大明！”
张好古娓娓道来：“可是如今的问题是，土地、粮食全都没了，因为早被军官侵吞殆尽。试问在这种情形下，士兵们如何谈得上爱大明？我对大明之爱，深沉至此，正如大明爱我一般！”
看着陷入沉思的朱由校，张好古也暗暗点头。
至少，朱由校并不是那种天性凉薄之人。
也绝不是个只好面子的人。
不像嘉靖那样死不认错。
他有恻隐之心，也想做事，也有担当。
正因如此，张好古才愿多费口舌，与朱由校多说几句，看看自己能不能为大明续上一口气。
能续便续，不能续便罢。到时候，老子给你们当掘墓人。
“那依师傅的意思是？”朱由校顺着张好古的思路问道，“要让百姓、军户爱大明，就得给他们足够的好处，就得让他们与大明休戚与共！”
“正是！”张好古点头，“臣斗胆问一句陛下，陛下以为，这天下臣民之中，哪里的百姓最热爱陛下，最忠诚于陛下？”
朱由校略一沉思，忽然开口：“是永定县！”
“正是。他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是谁给了他们一口饭吃？是陛下！是谁给了他们衣裳穿？是陛下！是谁把他们组织起来，让他们开垦荒地，让他们织造棉布？还是陛下！”
张好古缓缓说道：“陛下让他们活了下来，陛下让他们有了尊严，给了他们温饱，他们怎能不忠于陛下？他们害怕失去今日的一切，便必须忠于陛下，也只能忠于陛下，才能保住自己的一切！”
朱由校都忍不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师傅若不说，朕都不知道自己竟这般了得！”
张好古接着道：“陛下，若要让士兵悍不畏死，并不是要陛下替他们吸脓，而是要陛下给他们政策，给他们土地，给他们子女足够的教育，让他们年老之后可以安心养老，而不是朝不保夕。大明的子民，大明的百姓，知道谁对他们好。只要陛下制定的国策是向着他们的，他们就会是大明最忠诚的子民，最悍不畏死的战士！”
朱由校听得连连点头。
说得真好。
教育、养老、政策，还有……土地？
朱由校骤然警惕起来。
好家伙，这个张好古绕了这么大一圈，还是想把自己的地给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