চুরাশি অধ্যায় নিষ্ঠুর বিধি

张二全走在路上，想起清晨发生的事，暗自叹息，酒误大事，竟是半点印象也无。
他娘的，昨夜他们俩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若真发生了，又该如何是好，难不成还得上门求亲？可他同那位小姑娘分明毫无情意根基，若换作吕凰仙，倒还好些。
他抬手拍了拍脑袋，低声咒骂自己不够男子气概，把人家姑娘弄成那样，竟连一句交代都没在早上说。
呸，真是个混账。
只是这事一出，为何脑海里那两个久不曾动的中级霉兆竟然不见了，反倒又多出一道幽幽泛紫的高级霉兆？难道同那小姑娘一夜旖旎之后，竟会招来惊天大祸？
越想越是心惊，张二全不由得惶惶不安。

正胡思乱想间，吕凰仙的来电到了。
电话那头，她劈头盖脸便是一通骂，说他这混蛋不知死到哪里鬼混去了，今日是论道盛会，难道不知吗，爷爷正在找他。
张二全心虚地说自己没去哪儿，只是在路上。
她又问，是否见过那个魔丫头。
张二全更是心虚，连忙说没有，没见着。
吕凰仙哼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电话一断，他长长舒了口气，旋即又觉得不对，自己心虚个什么劲？她吕凰仙又不是自己的什么人，自己何必如此。

慢悠悠来到武道院，见吕老、黄三狗以及几名面熟的学员都已整装待发，吕凰仙也站在吕老身侧。
她娇哼道：“你还知道回来？”
张二全干笑两声，朝吕老与黄三狗点了点头，问道：“现在就出发吗？”
黄三狗道：“嗯。本来是想让你代表太湖剑阁出战的，但因异族之事，葛阁主决定罢战，自此封阁避世，所以这回你也代表武道院参赛吧。”
张二全点头。对于葛阁主的决定，他倒也能理解。毕竟乱世之中，太湖剑阁本就只是小门小派，避世与否，对大局并无多少影响。
只是，真能避得了吗？

他看了一眼吕国芳身后那些参赛学员，心中略有惊异。萧孟山、夏可盈、关月风在其中，他倒不意外；可刘傲强、房忠节，还有一名容貌灵动秀美的少女竟也在列，而且三人身上的气息分明都已是先天之境，这让张二全大为震动。
那少女他认得，名叫司徒楠，是鬼女李燕儿的好友。
见到司徒楠，张二全不由又想起李燕儿来。那个火辣明艳、还喜欢挥着小皮鞭的女孩，自从在眉州岛上向自己暗送秋波后，便再也没见过，也不知如今过得如何。

“发什么呆呢，走了。”吕凰仙一声轻喝，将他的思绪打断。张二全应了一声，跟上众人。

紫金山，乃南市名山。曾经这里是举世闻名的旅游胜地，如今却已不再对外开放。山上零星分布着几处奢华别墅，能住在这里的人，绝非单有财富或权势便可，还须为华夏某项事业立下大功。

众人来到紫金山时，张二全神色微变。自从成了小命师，他对观脉望气便愈发得心应手。
又是一条龙脉。
他低声自语：若说京都的龙脉核心在古皇城，那么南市的龙脉，便都汇聚于紫金山。

山下早有专人接待。司徒楠很是开心，邀请大家夜里去她家歇宿，省得来回奔波。
众人欣然应允，毕竟这里的别墅奢华程度，在世上都是赫赫有名的。

一路上众人谈笑风生，毫无慌色，唯有张二全神情复杂，越往上越是心慌。好在紫金山确实不高，以他们的脚程，山顶很快便映入眼帘。
可当山顶一进入视野，张二全顿时大吃一惊，目瞪口呆地看着上千人的场面里，秦良和柳小三像两只风筝般被倒挂在一棵大树上，随风摇晃。
二人满脸死灰，却并无半句怨怼，反倒尽是懊悔，看得张二全啧啧称奇，暗想这俩人莫不是贱骨头，非得吊着才舒服？

“他们这是怎么了？”张二全望向一旁的陈楚悦，奇怪地问。
陈楚悦朝柳千月努了努嘴，又摊开手，示意她也不知。
张二全看去，小姑娘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嘻嘻笑道：“大叔也要上去飞一回吗？”
“不了不了，他俩飞得挺好，我就不添乱了。”张二全连连摆手。
柳千月笑了笑，那笑意落在张二全眼里，却莫名叫他浑身一颤。

这时，山下又陆陆续续有人上来，其间还夹杂着一些模样古怪的异族修士。
众人见到树干上挂着的二人，皆露出好奇之色，忍俊不禁。
“呵呵，莫不是今天是个好日子，人族先杀两个修士祭天？”
熟悉的声音响起，完颜杰从人群中走出，满口讥讽。
人族众修士一见来人，全都憋着笑，挂在树上的柳小三更是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原来是斗法时窜稀、使劲时放屁的完颜杰公子啊，久仰久仰！”
完颜杰脸色难看，目露凶光，冷声道：“逞口舌之利算什么本事，待会儿本公子自会撕烂你的嘴。”
“有本事你上来啊！”柳小三继续叫嚣。

紫金山顶极为广阔，此刻已容纳上千人，却并不显得拥挤。
对于异族，众人虽都心怀仇视，却也没有表现得太过明显，更无人贸然动手，总之双方都还算克制。
张二全环视一圈，发现无论人族还是异族，大多都是金丹真人与先天修士，看来太湖一战之后，双方已然达成某种约定。
不过，在那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端坐着十几位人族与异族的大修，皆是元婴境，让张二全生出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他估摸着，这些人应当就是此次盛会的秩序维持者。

随着时间推移，来人陆续上山，各自坐定。
见日头高悬，山下再无人进出，高台正中的一位老者轻咳两声，开口说话。
“诸位静一静，老夫太真，元婴境，来自太和宫。”
老者声音并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温和醇厚，反倒令人感受不到多少威严，只觉舒坦。
场中渐渐安静下来。太真老祖满意地点点头，接着道：“老夫长话短说。今次论道，不同往届只在我华夏人族之间展开，恰逢此世，各族皆来此见证并参与我族盛事。老夫希望诸位都能打起精神，赛出好成绩，不要让各族同道看了笑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场中的异族，语气淡淡地道：“当然，也希望各族子弟都能在此活下来，一战扬名。”

太真说罢，他身侧一名黄金族壮汉也扫视全场，狂傲笑道：“本老祖来自黄金上族，肖氏肖衍。此次盛会，我们不请自来。为表诚意，各族都将拿出一件灵宝，作为奖励赐予表现优异者，当然也包括人族。只是，有没有本事拿走，就看你们自己的能耐了。”
说完，他轻蔑地看了台下人族一眼，那神色看得张二全等人牙根发痒，恨不得当场把这蛮横粗汉拽下来痛打一顿。
然而，事实上他们做不到。

高台上的十几位人族与异族元婴大修依次发言，言辞虽都尽量委婉平和，但台下的张二全等人仍听出了一股浓烈的火药味。
不过细想之下也能理解：人族想借这场盛会展现如今世间霸主的气象，从而提振人道修士士气；异族则因高端战力受仙妖族压制，不敢明目张胆出手，也想借此次论道彻底打压人族后辈。若真让他们得手，待两年后血月当空之日，人族大地上的一切，连同人族自身，恐怕都会彻底沦为各族的资源与磨砺弟子的磨刀石。
异族联盟想重现上古辉煌，将人族再度化为奴仆口粮；而人族则更想守住这万年荣光。两者之间，战斗可以缓和，根本上却绝无调和可能。

“本次论道大会分为两大阵营，人族与万族。所有先天之上，以及尚未踏入元婴境的修士，皆可参与守擂与攻擂，自由选择对手，不分年龄。
不过，本次规则只论生死，不看输赢。活着的人，可以自行选择是否进入下一场；至于失败者……”此时，高台上第一个发言的太真老祖冷酷开口，“败者，死。”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就连一些异族之人也满脸震惊。
这样的规则太过残酷，甚至称得上不仁。先天之境与金丹境巅峰之间，横亘着一个大境界、数个小境界，其中不乏凝丹数百年、底蕴深厚的老不死。
在这种情况下，年轻一辈又有几人真能有底气一战？即便是各大异族王族中的绝世天骄，恐怕也不敢贸然登台吧。
张二全等人面面相觑，久久不能回神。胜负不论，只论生死，而且对战双方极可能是先天战金丹。在这样的环境里想要脱颖而出，简直就像凡人从烈火中取栗。
这哪是论道大会，分明比地狱模式更残酷的血腥擂台。

“呵呵，另外，本次大会结束后，将会开放小灵界秘境。凡上台参赛者，只要活下来，便都有资格进入。小灵界是什么地方，想必不必老夫多言吧。”太真的话又是一记重锤。

小灵界秘境。
一听到这个消息，不论人族还是异族，全都彻底疯狂了。众人神情激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唯有张二全一头雾水，小灵界究竟是什么，他从未听过。
这时，吕凰仙平复下激动的心情，开口解释道：“小灵界是一处秘境，里面灵宝、神丹、奇物、法诀多得数不胜数，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张二全茫然地点点头，对这些并没有多少直观认识，便撇了撇嘴，暗自嘀咕：不过是些身外之物，至于这么激动吗。
吕凰仙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哼了一声：“若只是这些，还不至于让大家如此疯狂。可里面有几样绝世奇珍，连上古归真境的真神皇者都会动心。”
张二全好奇道：“什么？”
吕凰仙美目一翻，撅嘴哼道：“本仙女凭什么告诉你？”

女人，真是奇妙至极。明明是她自己先打开话匣子，说得滔滔不绝，如今倒还拿捏上了。
“除非你告诉我，你昨晚去哪儿了。”吕凰仙脸上一红，低声问道。
张二全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不露分毫，正色道：“昨晚我在修炼一门新奇的神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