সাতা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সামান্য অগ্রগতি

周沐被带到惠安堂的那晚，哭得嗓子都哑了，张嬷嬷却对他说，往后若想见到母亲，就得听话。

他心中恨极了三房的所有人，若非三房的人回来，他又怎会被送到惠安堂来受苦。周老夫人教养孩子，自然不像林氏那般宠溺，从饮食到起居，事事都有规矩。周沐不敢怨恨祖母，便将满腔怨气都撒在了三房身上。

云曦听到周沐的这番话，眉头紧锁，而这番话恰好被走进院子的张嬷嬷听个正着。

“大哥儿，您怎么能这样说？”张嬷嬷惊愕不已，大奶奶究竟教了大哥儿些什么，竟让他说出这种话来？

周沐一见到张嬷嬷，转身便跑开了。

张嬷嬷此时也顾不上管教周沐，径直走到云曦跟前，眉心紧锁，“三奶奶，大家伙儿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二哥儿。您看这事，是不是该禀告老夫人？”

周老夫人身体欠安，又最疼惜周彦玉父子，若是知道找不到二哥儿，张嬷嬷担心老夫人受不住打击再晕过去。

云曦思忖片刻，反问道：“大哥儿的院子找过了吗？”

“没……没有。”张嬷嬷愣住了。因为大哥儿向来不喜欢二哥儿，她下意识地忽略了隔壁。

云曦起身出了屋子。两位少爷的院子挨在一起，方便嬷嬷们照顾。三岁的孩子走不远，院子里又有丫鬟看着，澈儿多半还在附近。

云曦走到周沐的院门口，没见到人影。等张嬷嬷追上来后，她强压怒火道：“嬷嬷，这是大哥儿的院子，我做婶婶的不便进去，劳烦你进屋瞧瞧。”

张嬷嬷不敢耽搁，带着几个丫鬟进屋，竟真在书房的柜子里找到了正在熟睡的二哥儿。确认孩子无恙，张嬷嬷这才松了口气。

云曦见到儿子，眼眶瞬间红了，她从张嬷嬷手中接过儿子，抱回了隔壁。

小家伙趴在云曦肩头，揉着眼睛醒来，瞧见母亲，又揉了揉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说道：“原来大堂哥没骗我！”

听到儿子的声音，云曦急忙询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呢。”周澈笑得眉眼弯弯，胖乎乎的小手搂住母亲，开心地说，“大堂哥说，只要我躲起来，就能见到母亲。我都好久没见到母亲了。”

说到最后，周澈嘟起小嘴，一脸委屈。

云曦心中酸楚，她何尝不想念儿子，却没料到周沐竟会哄着孩子躲起来。闹出这么大动静，方才又不见周沐，她看着跟进来的张嬷嬷道：“二哥儿这里我来照顾，今日的事，嬷嬷看着去回禀母亲。至于大哥儿，八成是跑去梧桐苑了，该如何处置，我都听母亲的。”

张嬷嬷生怕三奶奶发火，闹到老夫人那里要带走孩子，见三奶奶给了她面子，心中感激。

“多谢三奶奶宽厚，二哥儿没事就好。”天色已晚，张嬷嬷让丫鬟们去取吃食，“奶娘没看顾好二哥儿，老奴得带去老夫人那儿回话，待会儿就劳烦三奶奶照看二哥儿了。”

“嗯。”云曦点点头，目送张嬷嬷离去后，再次紧紧抱住了儿子。

周澈被母亲抱着，有些害羞，他依偎在母亲怀中，欢喜之余又有些埋怨，掰着手指头数道：“我有一二三……好多天没见到母亲啦，澈儿好想您的。”

小孩的心思单纯，有了母亲，便想时常相见。可祖母不喜欢他见母亲，虽不知缘由，但他觉得母亲极好，说话温柔，身上还有一股香气。

云曦抱着儿子，心中发堵。

待她给儿子喂完饭，哄着睡下后，隔壁院子才传来动静。她走出屋子时，翠喜小声道：“大哥儿是被绑回来的，奴婢看得真切，嘴里还塞着布条。三奶奶，您说老夫人会怎么处罚大哥儿？”

“不会怎么样的。”云曦走下台阶，眷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房门，踏着月色离去，“大哥儿是长房长孙，被老夫人寄予厚望。顶多是罚跪祠堂，或抄写家规。孩子不懂事，以为这样能回到梧桐苑，却不知如此一来，老夫人更不愿让他们母子相见了。”

大房母子的命运，自有定数。云曦担心的是，两个孩子住得太近，周沐心思又深，澈儿住在惠安堂终究不妥。她得再想个法子，尽快将孩子接回海棠苑。

在云曦离开惠安堂时，张嬷嬷已到了梧桐苑。

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林氏，她无奈道：“今日大哥儿跑过来，老夫人并不想深究是否有您的授意，她老人家托老奴传几句话，望您能听进去。”

林氏嘴角红肿，那是周沐被强行带走时，她咬破了嘴唇。此时望着张嬷嬷，是敢怒不敢言，心中恨极了周澈。

张嬷嬷继续道：“老夫人说，大哥儿是长房长孙，也是大爷唯一的嫡子，寄予厚望。若您希望大哥儿和他小舅舅一般品行，就尽管插手惠安堂的事，那老夫人也不介意开祠堂休妻。”

顿了顿，张嬷嬷长叹一声，语气放软，“大奶奶，听老奴一句劝，老夫人不会害了大哥儿，您就安心当您的大房夫人，多好？”

见林氏沉默不语，张嬷嬷只得带着人离开。

林氏哭得抽搐不已，等张嬷嬷走后，才敢冲着门外大骂：“你说得轻巧，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自然不心疼。老不死的……彩霞，你拉我做什么？”

话音未落，林氏的胳膊便被彩霞用力拉住。

彩霞心惊胆战道：“大奶奶，可不敢再说了。咱们忍一忍吧，您想想，为了林家的事，大爷已与您生了嫌隙。若是您再被老夫人厌弃，岂不是真遂了某些人的心愿？”

林氏愣住，脑中乱成一团浆糊，毫无头绪。

彩霞见主子安静下来，接着道：“大哥儿养在惠安堂，您还可以随时去探望。您要想想林家大爷的话，他可是说了，便是死，您也不能被周家休弃。”

没了娘家做退路，林氏哪还有嚣张的气焰。听完彩霞的话，林氏顿时慌了，林家正自顾不暇，大爷也几日没来看她，若是再被老夫人厌弃，她的日子就真的完了。

想到这里，林氏忙擦干眼泪。

“彩霞，扶我起来，我们现在就去祠堂跪着，我要为老夫人祈福。”林氏道。

想通了自己的处境，服软便不再是难事。

次日，云曦来到惠安堂时，正好遇到彩霞过来传话。彩霞在老夫人面前跪下道：“前几日是大奶奶病糊涂了，昨儿大哥儿偷跑到梧桐苑，本该立刻送回惠安堂。老夫人要怎么罚大哥儿都行，大奶奶深知老夫人良苦用心，心中感激，想在祠堂里为老夫人诵经祈福三日。”

听完这番话，云曦不由感叹，林氏身边总算还有个清醒的人。

周老夫人难得露出满意的神色，打发走彩霞后，看向云曦和曾氏，目光最后停在云曦身上，“今早澈儿又提到了你，待会儿去看看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