১ম অধ্যায়: শ্বেতাশ্ব ছিয়াং রাজা

Três Reinos: O Império Não Busca Apenas Paz Pata de cachorro imperial. 5685শব্দ 2026-08-04 01:36:22

建兴六年。

三月十三日,夕阳西斜。

自曹真被斩已有六日。

略阳,街泉亭。

两千多名魏军士卒与一千多陇右民夫,此刻正紧张有序地加固城防。

壕沟、鹿角这些防御工事自不必说。

即便是薪柴、草料、黄土、擂石这些守城必备之物,此刻也源源不断地从城外采集,运入城内。

城墙之上,到处可见魏国士卒与民夫将运上墙头的黄土装入方形木制夯具中。

还有一些士卒和民夫用木板将土压实,使黄土均匀分布。

当木框被黄土填满并压平时,站在木框旁精疲力竭的大力士便将硕大的木槌高高举起,然后重重落下。

此起彼伏的号子声夹杂着沉闷厚重的夯击声,在这座小小的略阳旧城上空回荡。

原本略显破败的城墙,在两千多人的齐心协力下,仅仅过了短短两日,便已加固得颇具规模。

“嘿,给咱们运粮的人来了!”城墙之上,忽然响起一声高喊。

听到声音的所有人立刻转头向夕阳落下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支由四五千人组成的运粮队伍,或驱赶着牛马驴骡,或推着独轮木车,又或干脆直接用背扛肩挑的方式驮着粮草,正缓缓从街亭小城西面的陇氐大道向东行来。

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老长。

城头上守卒们原本略显萎靡的士气,终于为之一振。

事实上,两日前便已有大魏天使翻山越岭前来传令。

传达了天子的口谕,命他们火速加固城防,并称关中通往陇右的粮道已被蜀寇暂时切断。

命他们务必安排斥候,提防包括魏国甲士在内在内的所有东方来人,静待西方运送兵粮的队伍前来支援。

负责看守此城、督护军粮转运的都尉和司马们听到这话,顿时吓得面如土色。

毕竟前几天才刚传来大将军在斜谷口大胜蜀寇的消息,怎么转眼之间蜀寇就把粮道给切断了?

又为何连魏国甲士也要提防?

天使并未明说,只催促他们赶快固守待援,静候西方的援军。

负责在街亭守护粮道的督粮执法张雄,与一名都尉、两名司马迅速碰头开了一个会。

大家都不傻,情势已经紧张到需要等待西方来援、甚至连魏国甲士都要防备的地步。

谁还分析不出关中必然已经失守?

然而偏偏经由街亭中转的粮草,在那名天使到达的五六日前,就已经几乎全部运往了陇右前线!

谁能想到来自关中的后续粮草竟迟迟不到?!

没有粮食,如何固守?

不论是对关中粮道为何断绝的惊疑,还是对城中兵马粮草不足以与蜀寇长期对峙的恐慌,各种各样的谣言开始甚嚣尘上。

有人说大将军已经败了。

有人说长安已经失守,关中已经放弃。

若非负责在此督护粮草的督粮执法张雄,是前些日子大败蜀寇数万人的右将军张郃之子,这座小小的街亭城恐怕早就闹出大乱子了,更别提巩固什么城防。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那支运粮队伍终于抵达城下。

城门早已紧闭。

“你们从何处来?”督粮执法张雄在城头上厉声喝问,“可有口令?!”

他虽年方二十出头,但毕竟是名将之子,天生自带威严与话语权。

这两日他又稳住了军心,是以城中的一名校尉和两名司马皆以他为主心骨。

“有个屁的口令!把老子当贼不成?!”

带头之人满脸怒容,一眼便能看出是羌人长相。

而且他虽然说的是官话,但口音中明显带着一种陇右羌胡特有的羊肉膻味。

“没有口令,你们必然是贼!”张雄冷哼一声,放声怒喝。

他与天使有约定,若是西方来援,必须以“蜀鼠”为暗号,街亭才会打开城门。

再说了,陇右羌胡一向摇摆不定、反复无常,按理说不可能在第一时间运粮来援,更别提之前三郡皆叛,不少羌胡都背叛了魏国投靠了蜀汉。

正当张雄认定城下运粮之人必然是投敌叛羌时,那羌人首领身后的一名骑士却突然策马上前,来到城下。

“城上的人听着,我是郭使君的亲随!”

张雄闻言一愣。

此刻开口说话的人操的竟然是一口熟悉的河北口音。

不仅是河北口音,而且还是他老家鄚县附近的河北口音,不是中山就是常山。

那位郭淮郭使君虽然出身太原,但年轻时先是在文帝五官中郎将府任职,后来又在太祖丞相府任职,在河北邺城居住了十几年。

而这个操着河北口音的人又长得威武雄壮、气宇轩昂,确实有可能是郭使君从河北带来的亲随。

“你是郭使君的亲随?”张雄带着质疑的语气问道,“郭使君为什么不派汉人来送粮,反而让一个羌人护送你到这儿来?!”

“放你娘的屁,你们这些魏狗充什么汉人?!快开门!再啰嗦老子就走了!若不是老子跟郭淮有些交情,你们就等着饿死吧!”

张雄思索片刻,却冷笑一声,随后取下弓箭,直接朝着那羌人首领坐骑旁的空地上射了一箭:“滚!”

羌人首领神色一凛。

“你这是做什么?!”赵统怒极。

“快开城门!放我们进去!”

“真当我是傻子不成?!”张郃之子怒极反笑,“你们没有口令,分明就是蜀寇派来诈取城门的叛羌!”

“我不知道什么口令!”赵统怒不可遏,“快开门!”

城楼之上,张雄再次张弓搭箭,但这一次对准的却是赵统的脑袋。

“你这是想干什么?!”赵统心急如焚,几乎急得要哭出来,最后不得已喊道:

“大将军死了!我家使君担心蜀寇急忙登上陇山劫掠街亭,才命我们快马加鞭与街亭附近的羌豪联系,借来粮草,谁知道进街亭还需要什么口令啊!”

赵统虽然脸上戏份做得很足,心里却在庆幸多亏自己从小喜欢模仿父亲的河北口音。

否则如果操着一口荆州或蜀地口音来骗城,那就只能指望城上的人全都是傻子了。

然而另一边,就在赵统心中暗自庆幸之时,城墙上的魏国守军已经一片哗然,惊恐万状。

“你刚才说什么?!”

“大将军怎么了?!”

“此话当真还是假?!”

“大将军怎么可能会死?!”

原本惊愕收起弓箭的督粮执法张雄,以及身边的校尉和两名司马,此刻也和城头的寻常小卒一样脸色惨白,只觉得匪夷所思。

从天使口中得知关中粮道被断时,他们还能猜到关中或许打了一场败仗,却万万没有想到大将军竟然已经阵亡了!

“难怪那个天使支支吾吾……原来是他根本不敢告诉我们大将军已经阵亡,生怕扰乱了我们的军心!”

姓李的都尉本来就觉得城下是援军无疑,对赵统的话几乎深信不疑。

但张郃之子却依然不敢相信,怒火中烧,嗤之以鼻道:“哼,这分明是城下叛羌在妖言惑众,妄图动摇我军军心!”

姓李的都尉却惊恐地摇着头:

“执法,我们大魏在长安还有数万兵马!如果大将军尚在,又怎么可能坐视蜀寇切断我们的粮道?!这难道不是拱手把陇右送给蜀寇吗?!”

张雄听罢猛地一惊。

这话实在太有道理了,如果不是大将军真的死了,又怎么会让蜀寇如此嚣张?

“如果大将军真的死了,右将军为什么没有派使者传令?!”张雄冲着城下的那个河北人再次质问,如果大将军真的阵亡了,他父亲不可能不派使者送信!

所以张郃和郭淮的使者现在还没到街亭?急得快要落泪的赵统脑子飞速运转,几乎在一瞬间便回答道:

“右将军带着人马追击诸葛亮进入汉中了!蜀寇攻占了下辩,我家使君正在下辩攻城!大将军的使者从陈仓道进入,将这个消息报告给我家使君!你家右将军的使者估计还要两三日才能到!”

张雄依然不信:“你家使君既然知道街亭危险,为什么不派你先来报信让我提防,反而命你先去寻找羌胡筹集粮草?!”

赵统顿时震怒万状:

“不是已经有天使来街亭告诉你了吗?!为什么我先去筹粮?大将军在斜谷战败身亡,蜀寇声势浩大,我家使君已经写信让右将军回天水固守,等待陛下的关东援军!到时候天水有十几万张嘴,哪里还有粮草能给你们运来?!就算运来,你知道从天水运粮到这里需要多少天吗?!我家使君如果不直接命令我向附近的羌豪借粮,等到天水的人马和粮草到达这里,你这街亭恐怕早就被蜀寇围得水泄不通了!”

“啪!”

就在赵统大脑高速运转、演技大爆发的时候,那名羌豪却不知为何毫无征兆地突然扬起一马鞭,狠狠抽在赵统脸上,打得他整个人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城墙上的众人顿时惊呆了。

赵统身后的众人也是一脸茫然。

只见那羌豪用手中的马鞭指着城头众人勃然大怒:

“老子今天到这儿来,不过是看在跟郭淮相识多年的份上给他几分面子!没想到你们这些魏狗竟如此不知好歹!”

“还有你这个家伙,竟敢欺骗老子,瞒着老子说你们大将军已经死了!”这羌豪又狠狠抽了赵统两马鞭,随后抬头看向城头。

“哼!你们魏国的大将军如果真的死了,这陇右怎么还能保得住?!老子真是鬼迷心窍才被你骗来!”

说罢,他喉结滚动,竟朝着倒在马蹄下、脸上被抽出一道骇人血印的赵统狠狠啐了一口,随后调转马头扬长而去,再也不回头。

没过多久,这支由四五千人组成的运粮队伍便开始掉头向西返回。

脸上带着一条触目惊心血印的赵统火辣辣地疼,疼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整个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开始剧本里也没说要抽我啊?!

你他娘的下手也太狠了吧?!

他踉跄着捂着脸爬起身来,指着街亭城头怒声痛哭、声泪俱下:

“没想到你们这群猪狗误了我家使君的大事!倘若街亭失守在你们这群猪狗手里,大家就一起死在陇右吧!”

说罢,赵统也翻身上马,绝尘向西而去。

只留下街亭城头上那群看戏看得茫然失措的魏军将卒。

眼见着这一行数千人越走越远,那名都尉终于心急如焚,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执法,还不快去追?!难道这事还能有假?!”

军司马也急忙劝道:

“督粮执法,都尉!那位郭使君的亲随说得没错,大将军如果真的死了,那右将军和郭使君必定率领大军固守天水!一时半会儿哪里有粮食能给我们运来?!就算运了来,说不定关中那不知多少万的蜀寇已经把我们街亭给团团围住了!”

张雄被问得心烦意乱,一时竟也拿不定主意,最后仍然咬牙坚持道:“万一他们就是蜀寇派来的呢?!”

那都尉开始气急败坏:

“执法,你看他们像假的吗?!再不追,咱们这点粮草恐怕连半个月都撑不过去了!”

都尉说完便不再理会这位年轻的督粮执法,径直走下城楼,随即打开城门策马追了上去。

两名司马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继续留在城头观望。

只见他们的都尉很快就追上了那个被羌豪鞭打的郭使君亲随,不知说了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又勒马冲向了那名羌豪。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那几千人的运粮队伍已经快要看不见了,他们的都尉才悻悻而归。

他登上城楼,暴跳如雷地喊道:

“张雄!你知道那羌人是谁吗?!那是白马羌王杨千万!除了雍州郭使君,还有谁能说得动他?!我差一点就跪下来求他回来了,你看他回来了吗?!他像假的吗?!他根本就不稀罕你这街亭城!”

听到这里,那位一直在思考大将军是否真的阵亡的督粮执法内心惊悸万分,彷徨无措。

如果大将军真的死了。

如果蜀寇真的要来进攻街亭。

那街亭该如何守住?

街亭如果守不住,那他父亲在陇右的那几万大军岂不是要因他而间接葬送?!

天使也曾对他说过,陛下的诏令是命令右将军与雍州刺史务必固守陇右。

哪怕丢失了关中,也要固守陇右!

所以,他父亲恐怕连带领军队退入关中找吃的可能性都没有了!

“那羌王是怎么说的?”张雄问道,声音因为内心忐忑而有些发颤。

“还说什么?!”都尉破口大骂,“你没看他刚才对郭使君亲随说的那番话吗?!之所以能劝他把粮送到这里,只因他当时还不知道大将军战败身亡的消息!羌人本就反复无常!如今既然已经知道我军大败、汉军势大,又怎么可能还愿意借粮帮助我们?!”

张雄又想到了什么,依然不解地问:“既然如此,那自称郭使君亲随的人又为什么要在羌王面前说大将军已经战败身亡了呢?”

“还不是被你逼的?!”李都尉开始为那个被羌王狠狠抽了一鞭子的河北人鸣不平,“你不是非说没有口令就必然是贼吗?!你不是准备一箭射死他吗?!他在情急之下,除了说出实情还能怎么办?!”

张郃之子错愕不已,沉思良久,最后终于下定决心:

“我们的斥候一直在前方打探,至今仍未收到任何蜀寇准备从陇氐道进入陇右的消息!我们还有时间!我立刻去各县调集兵力和粮草!”

街亭城小易守,只要有六七千人以及能够支撑两三个月的粮草,就一定能等到关东的兵粮支援!

张雄迅速下城去作准备。

然而还没等他做完准备离开街亭,忽然有一名斥候飞奔来报。

“李都尉!张执法!前方发现几百名身穿我大魏军士衣甲的人,正押着一两千名运粮民夫出现在分水驿!”

“大魏衣甲,运粮民夫?”张雄一愣。

那斥候气喘吁吁,狂饮了几大口水后才继续说道:“还有人看见分水驿二三十里外来了两三万蜀寇!”

两三万蜀寇?!

张雄身周的众人皆是大惊失色。

“这还用说吗?前面运粮的甲士必定是蜀寇假扮的!”李都尉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然而一旦想通了这层关键,李都尉只觉得更加头晕目眩、五内俱焚:

“现在可怎么办才好?分水驿距离街亭只有八十里!蜀寇若是急行军,明天就能杀到!”

哪里还有时间让这位名将之子、督粮执法去调兵遣将筹集粮草?

“张雄,这街亭你自己留着守吧,我率军去天水了!”李都尉可不想留在这里跟张雄一起送死。

张雄愣了一下,随即赶忙拔腿上前张开双臂阻拦:“李都尉,你率部擅离职守,难就不怕触犯国法吗?!”

“大将军都阵亡了,你爹那个右将军都要被困死在陇右了,老子还怕个屁的国法!”

一直隶属于大将军曹真的李都尉挣脱开来,拔腿就走。

“李都尉!”张雄再次张开双臂拦在前面,神色慌乱地说道,“我去劝那白马羌王回来!如果实在劝不回,你再作决定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