পঞ্চম অধ্যায়: মানদণ্ড খুব উঁচুতে স্থাপন করাটা ভালো কিছু নয় বটে
指导员语重心长地嘱托,要为新同志引路领航,照顾新兵的话语仿佛还在耳畔回响。
梁红杰也不敢过多歇息,他把急促的气息调整均匀后,扶着早已发硬的双腿,一瘸一拐地融入茫茫夜色之中。
去追赶前方那个渐行渐远的熟悉身影。
而此时的陈默,压根就没有发现排长已经掉了队,或者说,他的心思全在前方的较量上,根本没想起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人呢。
这好不容易碰上个实力强劲的对手,可真不枉费他在家时天天抱着木杠子,在山岭上下来回疯跑的日子。
由于他对这里的道路不太熟悉,对陶村的地形也十分陌生,每次遇到需要转弯的路口,陈默总会扛着连旗将前行的速度放缓。
等那三个老兵带头走到平坦的路段时,他才憋足了一口气猛地超过他们。
一来二去,气得那三个老兵在心里直骂娘,心想这狗日的,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执拗的家伙。
到底是谁家的领队,能把队伍甩出几百米远?
但骂归骂,谁也不愿意轻易掉队,扛着连旗如果输了,那是军人永远无法接受的奇耻大辱。
七公里,八公里,九公里。
四个人的配速都已经下降到五分钟以内,陈默的双腿早就失去了知觉,双臂更是沉重得如同挂满了砖头,拼命地向下坠落。
胸腔之内“咚咚”的心跳声宛如闷雷炸响,连带着双耳都开始出现“嗡嗡”的耳鸣。
这是身体透支达到极限后的本能反应,飞扬的尘土迷住了双眼,浑身被冰冷的汗水彻底浸透,寒风一吹,衣服干了又湿,如此周而复始。
只可惜,此时的陈默已经完全感觉不到难受了。
跑到这种地步,体能不体能的早就不重要了,支撑他前进的,全凭着一股子精气神,还有绝不服输的顽强劲头。
一旦在思想上先选择认输,整个人就会在瞬间彻底瘫倒在地。
漆黑深沉的夜色中,部队为了不打扰村民休息,夜间训练总是绕着村子的最外围奔跑。
梁红杰在后面闷头追了大半天也没见着人影,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抄近路去前面查看情况时。
一抬头,却看到前方漆黑的夜色中,隐隐约约有四面旗帜正在风中猎猎飘扬,耀眼的红色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醒目。
老梁心里一阵狂喜,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终于追上了大部队。
可当他加快脚步准备靠近时,又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定睛细看,这哪里是自己追上去了啊,分明是四个连队的头阵排头兵已经开始折返了。
此时的陈默,早已没有力气再把旗子高高举起,而是将连旗死死地夹在怀里,斜抱着身子第一个冲在最前头。
“秀才?!”
梁红杰神情一怔,随即便快步迎上前去,想要检查一下他的身体状况。
可这个时候的陈默,哪里还有力气开口说话,只是抬起眼皮瞅了对方一眼,便踉踉跄跄地侧过身绕过老梁,继续咬牙往前跑。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坚定的信念,那就是必须拿第一,绝对不能让后面那三个老兵追上自己。
“哈……哈……”
陈默没有搭理老梁,而后面同样跑到接近虚脱的一连老兵,大口喘气时连喉咙里都带着呼啸的回音。
他一把揪住梁红杰的肩膀,艰难地喘着粗气骂道:“明……不对……以后千万别让这狗日的秀才领队了……妈的,这小子是真的一点商量都不带打的。”
“要是再让他领队,我特么非得揍你不可。”
匆匆丢下这句话表达完自己的意思,只留下梁红杰一个人在原地满脸茫然,老兵便又咬着牙加快速度朝前追去。
陈默虽然一直跑在最前面,但他跟另外三个领队的老兵之间的差距其实非常微小,顶多也就错开了一个身位的距离。
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后面的人又想加速追上来,陈默也不知道自己体内是从哪迸发出一股力气,再次强行提速向前狂奔。
“别,别他妈追了,还追个屁啊。”
“让他跑前面去吧,狗日的,我上辈子到底是造了多大的孽,才能有幸碰上这么个愣头青。”
见陈默突然再次提速,四连扛旗的老兵急忙伸手拦住一连的人,他们三个现在是真的被打怕了。
主要实在是根本追不上,只要你敢去追,人家就敢跟你拼速度,这可不是三五百米,十几公里的长途奔袭下来,哪怕是一头壮硕的蛮牛也该累得口吐白沫了。
为了勉强维持五分钟的配速,不至于在终点前拼得太难看,他们尝试了几次之后,便非常果断地放弃了继续追赶的念头。
就这样。
当一前三后、扛着连旗的领头兵与后方的整个队列终于汇合时。
根本不用各班班长下达口令,四个连队的新兵便不约而同地向两侧让开道路,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返程的领头兵。
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感觉在众人心头悄然蔓延开来,毕竟领头的队伍都已经提前返程了,这领路的风格确实别致得让人大开眼界。
二连一排的排长更是弯下腰,双手紧紧按住膝盖支撑着身体,大口喘着粗气,双眼死死盯着陈默怀抱连旗跑在三个老兵前面的场景。
他原本对秀才抱有的那一丝丝不满,在这一瞬间,彻底烟消云散。
军营里历来崇尚强者,其中自然也包括那些自强不息、敢打敢拼的人。
陈默作为一名新兵,想要让老兵们对之崇拜还远远谈不上,但发自内心的佩服与认可这种最基本的情感,此刻已经被毫无保留地给予了到位。
至于八班这边的几名新兵,看向自家班副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他们连全程的一半路程都还没跑完,就已经累得跟丢了半条命似的痛苦难熬。
可他们的班副不仅已经完成了返程,而且还是硬生生拼赢了三个老兵率先返程,这种巨大如鸿沟般的差距,让八班的新兵们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望尘莫及的无力感。
尤其是在当下这个时刻,当体能透支严重到极致时,这种对比之下的无力感就显得愈发强烈。
老炮远远看了一眼已经逐渐跑远的陈默,再回过头看看自己手下带的那群新兵,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有时候,标杆立得实在太高,远远脱离了正常追赶的范围,倒未必见得是一件好事啊。
当初他在挑选兵源的时候,特地挑了几个性格外向、怎么看都像刺头的好苗子。
万万没想到,这还没等他们真正开始“扎刺”呢,就被另一个更大的“刺头”耀眼的光芒给彻底遮盖住了。
“你们都紧跟着队伍千万别跑散了,要是让我听到谁敢中途掉队,等回去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老炮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班里的几名新兵,随后转身招呼九班的一名老兵过来暂时照看八班,自己则迈开大步紧紧跟在陈默身后追了上去。
顶着二十公里的路程这样玩命较劲地跑,哪怕是野驴也得被活活累翻,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连里这会值班的人手本来就不多,老炮实在是担心陈默停下来之后,连走回宿舍的力气都没有了,这才决定在后面紧紧跟随,以便随时照应。
……
陶村军营的大门口。
程东和霍林山两人身上都裹着厚厚的军大衣,正并肩站在刺骨的冷风中,哆哆嗦嗦地抽着烟。
程东目光望向远处漆黑一片的夜色,一边搓着双手一边说道:“今年的体能周训练确实有点太狠了,不过听司令部那边的意思,82旅那边练得比我们还要狠得多。”
“为了这场竞赛,两个单位这次算是彻底杠上了。”
霍林山听后,从鼻孔里重重喷出一团浓密的烟雾,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这种比拼能特么不狠吗。
他们七旅和82旅都是刚刚划归到第六十三集团军的序列,起初这场竞赛不过是政委打完电话后随口的一句炫耀,说是碰到了一个跟自己年轻时极为相像的兵,应该是个极其不错的优秀苗子。
结果老战友一听顿时就不服气了,非要硬拉着两边拉出来比一比。
本来嘛,这比就比了,两家刚凑到一起也算抱团取暖,正好能起到相互激励的作用。
可消息在往下传的过程中越传越邪乎,最后竟然演变成了两个单位之间的头等大事。
装甲第七师和步兵第八2师都是在九月份划入第六十三集团军之后才刚刚经历过缩编,单位整体的士气一直处於低迷状态。
缩编过后,大量的老兵退伍离开,连连队干部都转业了一大批,极其需要新鲜血液的加入来恢复元气,如今正好赶上新兵竞赛。
虽然名义上说是两个旅之间的比拼,可其他单位并不这么看待啊,人家纯粹是把这当成两个师的巅峰对决来看热闹。
现在就连军区首长都听到了风声,还特意给旅司令部打电话专门过问这事。
在这种重压之下,旅司令部哪里还敢有半点怠慢和不积极?
一上来就直接祭出了体能周的大招,程东心里其实也挺忐忑不安的,既担心新兵蛋子们的身子骨撑不住,又担心今年新兵的整体质量不如人家的82旅。
万一到时候在赛场上输了,那他们这几个带兵打仗的连长,有一个算一个,接下来的三年之内都别想评优立功。
这背负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啊。
程东将手里抽到只剩个烟屁股的香烟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随手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新的叼在嘴里点燃。
火苗在夜风中剧烈闪烁着,借着营区大门口昏暗的灯光,程东眼角的余光忽然注意到远处有一面鲜艳的红旗正迎风飘扬着向这边快速接近。
他满心疑惑地随手摇灭了火柴,定睛朝着红旗移动的方向望去。
当看清楚竟然是陈默怀里抱着旗子跑回来,而身后竟然还紧紧跟着三个气喘吁吁的老兵时。
以程东丰富的带兵见识,自然在第一时间就猜出了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陈默,整张嘴巴瞬间惊得张开成了一个大大的“O”形。
“我靠,秀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