ষষ্ঠ অধ্যায়: কী করে চিঠি পৌঁছায়নি?
আরে,陈默,老陈家的那个小伙子回来了啊!这大清早的是去哪儿呢?
陈默推着自行车刚出家门,就碰上了邻居大婶在门口的菜地里挖萝卜。
我去镇上买点东西,婶子,您需要带点什么吗?
不用不用,你骑慢点,天冷。
好嘞,我先走了,婶子。
陈默跨上自行车,用力蹬着踏板朝狮桥镇飞驰而去。他们家本就住在东头村口,跟邻居大婶打过招呼后,转眼间就出了村。
清晨的天气确实很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刺得人脸生疼。但陈默的心情却出奇的好,丝毫不介意那快要冻僵的脸庞。
曾有人说过,人的一生中,八岁到十八岁只有十年,但十八岁到二十八岁,却仿佛过了一生。这句话完美诠释了陈默的前世。他的风光,始于十八岁入伍参军;他的遗憾,以及最终离开部队的结局,都发生在二十八岁之前。他最好的年华,无数的憾事,都留在了那十年。
如今,他重新回到人生的起点,怀里揣着的信件,就是这一世再度扬帆起航的信念。陈默要重拾这份信念,再战征程,对比此刻的心情,这点寒冷又算得了什么呢。
兴隆村距离狮桥镇不远,出村大概一公里就到了。陈默将自行车停在邮局门口,此时还没到上班时间,但邮局内已经有人在忙活了。
搓了搓冻僵的双手,陈默摸了摸揣在怀里的信件,确认无误后,这才推门走进邮局大厅。
姐,这儿有信封和邮票卖吗?陈默探头问向正在打扫卫生的工作人员。
呦,这是谁家的孩子啊?正在忙碌的工作人员闻声抬头,见是个精神的小伙子,笑着招手道:快进来吧,外面冷。信封邮票我们这儿都有,你要多少?
一个就行。陈默说着掏出怀里的信:我要寄一封信到县里,家里没信封和邮票了。
到县里啊,那你等会儿。
大姐放下手头的活计,走到柜台里拿出一个土黄色的信封和一张印着山水画的邮票:一共八毛钱。你要是寄到县里,就把地址写在信封上,旁边有胶水,你把口封好。待会儿县里会有邮递员过来,我帮你把信交给他,快的话,下午就能送到。
好,谢谢姐。
陈默掏出钱递过去,顺手写上了父城人武部的地址,随后塞信、封口、接过找零。剩下的,就只有等待消息了。
从邮局出来,陈默心里其实有点小紧张。虽说父城人武部管事的那几个人他都熟悉,甚至连那里的军事科、政治工作科、保障科的干部他都不陌生,可那毕竟是前世打下的交情。如今的人武部,恐怕还不知道父城有陈默这号人。
回家的路上,陈默回忆起前世参军的一幕幕,心中仍有些伤感。一九九八年,父城招收的新兵都被送往京都军区的第六十三军。前世,陈默被分配到了六十三军的八十二师。准确地说,应该是被分配到了摩步八十二旅。因为那一年正赶上五十万大裁军,京都军区的二十八军被撤编,其下辖的八十二师被划归六十三军,连编制都改成了摩步旅。一个师级单位被划归新地方,还要缩编,加上摩步化部队号称“步兵跑得比摩托还快”,可想而知,陈默前世刚分过去时,训练有多残酷。全旅官兵都憋着一口气,立誓不给老单位丢脸,要在新单位扎下根,练到尿血都是常事。
不过俗话说得好,练兵练兵,当兵哪有不被练的?新单位需要榜样,陈默对自己够狠,又肯吃苦,很快就抓住了提干的机会。要不然,他根本没机会参加那场辩论大赛,更没机会遇到恩师。只可惜,零三年那场变故后,六十三军也被撤编了。这成了陈默一生都走不出的遗憾。
再次选择入伍,由于参军方式与上辈子不同,很可能不会被分配到原来的部队,但大方向肯定不会错。因为地方征兵都是直接对接部队,这是早就定下的,不可能到征兵的节骨眼上还不知道人往哪送。陈默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分配到哪,这次都要全力以赴。
一九九八年十二月十二日,周六下午三点。
父城西大街二十号人武部,一名年约四十多岁、身穿军装的男子骑着一辆大梁自行车驶进了单位。
部长,您回来了。办公楼下,一名同样穿着军装的小伙子急忙迎了上来。
傻乐什么,去,把车停好。中年人笑骂一声,下车将自行车推给小伙子,又问:政委在楼上吗?
在呢。刚才邮局的人送来一封信,我给政委送上去了,估摸着这会儿正拆开看呢。
信?什么信?给政委的?中年人拽了拽衣领,肩膀上那黄色的肩章配上两道红杠,镶嵌着三颗金灿灿的星星,格外耀眼。他就是父城人武部部长曹德明,而负责停车的则是军事科干事王明明。
应该不是专门给政委的,那信挺奇怪,是从狮桥邮寄过来的,只写了给领导,也没注明是哪位领导。正好政委在,我就给送上去了。
应该是反映工作问题的信件,我有空再看。曹德明没当回事,快步朝楼上走去。
人武部的办公楼不高,总共也就两层,曹德明的办公室和政委是在一起的。屋里陈设非常简单,一张掉漆的方桌,三四把椅子,加上墙角的文件柜,总共也就占二十多平米。
等曹德明推开办公室门,政委董国强正坐在办公桌前,神色凝重地拿着几张纸翻来覆去地仔细阅读。
忙什么呢老董,这么入迷?
曹德明走进办公室,也没注意政委在看什么,只顾着拿起自己的白瓷缸,倒了一杯温水后,仰脖灌了下去。
董国强听到动静,抬头看了曹德明一眼,随即咧嘴啧啧笑道:老曹,来来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曹德明狐疑地看向政委。
哈哈,刚才军事科的小王给我拿来一封信,说是狮桥寄过来的。董国强目光重新回到信件上,继续道:这封信写得真不错。这行文功底,恐怕我都赶不上。署名还是个高中生,挺厉害。为了让我们答应让他报名参军,这真是下了功夫啊。
你场面话说多了吧,夸得过头了吧?曹德明根本不信。他这个搭档这么多年没少给县里、市里、省军区还有军区写材料。要是随便收到一封信就比政委写得还厉害,那他们这些混迹官场的人岂不是白混了?
我告诉你老董,今年招收指标少,我刚才去各个镇上摸了情况,名额差不多够了,你别在那瞎夸了。写封信连人都没见着,就想从我这走捷径,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你先别着急下结论。董政委摇摇头,将信一把塞到曹德明手中:想参军写信走捷径倒是真的,但对方可没耍小聪明。这写信的人真有点东西,你先看看。别的不讲,就说这信中的见地,除了部队里的那些老同志,恐怕从小在部队大院耳濡目染长大的孩子,都难有这种见识。更别提咱们在这地方上招兵,别说见过这种年轻人了,我连听都没听过。
是不是啊,真有这么玄乎?
曹德明起初还是不信,觉得老搭档肯定是思想工作做多了,夸人的话张口就来。可当他真正低头看信时,第一时间就被对方的行文以及那飘逸、灵动的字迹给深深吸引了进去。